他感觉不到疼,或者说,全身的疼已经汇成一片,多一道少一道,没有分别。
他走了整整一个时辰。
排污管通向城南的老护城河,护城河连着汊道,汊道两边,就是渔民棚户区。
从管口爬出来的时候,雨已经停了,天还是黑的,只有东边天际泛着一层极淡的鱼肚白,像一道没愈合的伤疤。
林非趴在管口,剧烈地咳嗽起来。肺里的血沫被震了出来,吐在岸边的青苔上,暗红的一滩,转眼被夜露稀释。
他擦了擦嘴,把汐汐解下来,抱在怀里,打量着眼前的世界。
一片吊脚楼,挨挨挤挤地立在汊道边上,像一群疲倦的水鸟,缩着脖子挤在一起。竹竿从每一户的窗口伸出来,晾着渔网,滴着水,在夜风里晃悠。
楼下的水面上,泊着几艘小木船,船头蹲着鱼鹰,歪着头看人,眼睛在暗处发亮。
空气里一股鱼腥和桐油的味道,浓得化不开,却莫名地让人心安。
这是活人的味道。
是柴米油盐、日出而作的味道。
不是暖山的消毒水味,不是冷链车的铁腥味,不是追杀者的火药味。
林非抱着汐汐,沿着青石板铺就的窄道,一步一步往里走。
神魂彻底熄了。他现在和一个普通人没什么两样,只能靠一双眼睛、两只耳朵,和这具破烂身子里的最后一口气。
但他笑了。
因为他怀里的人,还在呼吸。
而他们套出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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