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郑在码头边,嚼着槟榔,听了这话,沉默了半天。
“出不了了。”
“怎么?”
“江口全是太子的战船。海面上也有。”老郑吐了口槟榔汁,汁水是红的,溅在石板上,“前天我一条探路的快船,刚出海口,就被拦回来了。人家水师的人说了——南京城的封条还没撕,谁都别想出长江口。”
周老爷的脸,一下子没了血色。
“我这两条船,货都装好了,人也都说好了……出不了了?”周老爷声音发颤,“那我儿子……”
老郑看着他,忽然说了一句:“周老爷,你听我一句。这年头,银子是王八蛋,命才是自己的。太子连南京都敢杀个底朝天,他封江封海,算个屁?”
“他这回,是要把江南这口锅,整个端起来看看底下有什么。咱们底下这些人最好乖乖服从一点,不要逼着太子像北京城那样大开杀戒,把我们跟当初那些文官一样当猪杀。”
周老爷站在码头边,看着江面上远远巡逻的战船,江风把他的袍角吹得猎猎响。
他忽然觉得,自己活了五十年,头一回,这么怕,这么心惊胆战。
南京的消息,像水一样,往江南各府渗。
松江。沈老爷捏着一粒花生米,听完急报,笑了:“杀几万人?笑话。他一个十六岁的娃娃,真敢把江南士绅全杀了?杀完了,谁给他种地、收税?他疯了?”
当天夜里,他躺在炕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半夜起来,把急报又看了一遍,看到“秦淮河的水,七天都是红的”那句,忽然觉得心口发堵。
第二天,他派了三拨人,去南京。
杭州。杭州知府当天夜里就写好了降表,塞进袖子里,第二天一早,派人送往南京。降表上只有一句话:“杭州愿降。一切听凭殿下处置。”
他手下的师爷小声问:“老爷,万一太子不收呢?”
知府没说话。他看着桌上那碗凉透的茶,过了很久,才说:“南京六部官员一个没留。我算哪根葱?”
常州。常州知府当天就把城门开了,亲自带着降表往南京赶。他骑着一匹瘦马,跑得马嘴里全是白沫,到南京时人瘫在地上,半天爬不起来。
扬州。扬州早就没了。
更多的士绅,没跑,也没降。他们关起门来,一遍一遍地算账——算家底、算田产、算铺子、算这些年的漏税、算江口那几条装满了货的船。算来算去,哪条路都是割肉。
消息一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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