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,都回不了。”
满沟的亡魂,不动了。
那些抓着他的手,那些哭嚎的脸,安安静静地,看着他。
周恒举起那块乌木引魂牌。
牌光幽幽,在这片黑地里,照出一条往南的路。
“贺长戈,你炼了一辈子兵,今天,我替你,把这最后一班岗,站了。”
他奶声奶气,念起那两句渡厄经。
“刀兵之劫,今日已偿。”
“放下刀枪,随我还乡。”
锣声,顺着那道引魂牌的幽光,从南边,一声接一声,悠悠地,飘了过来。
是镇上的方向。是大壮、二猴,领着那些活下来的壮丁,还在替没走完的魂,敲着回家的锣。
那些抓着贺长戈的亡魂,一只一只,松开了手。
他们最后看了一眼那个青衫人,转过身,顺着引魂牌的光,顺着锣声,往南,往家的方向,走去。
那个十七岁的亲兵,走在最后,怀里还揣着半块馍。
他路过贺长戈,停了停。
“将军。”
他轻轻喊了一声,像很多年前那样。
“俺们,回家了。”
说完,他化作一点微光,散了。
贺长戈怔怔地看着那点光,看着他的兵,一个一个,头也不回地,往家走。
没有一个人,等他。
他忽然笑了,笑得满脸是泪。
他一辈子想带他们打一场胜仗,带他们回家。
到最后,带他们回家的,是一个他想吃下去的、八岁的娃娃。
而他自个儿,哪儿也去不了。
他的尸身,早已在雷火里散尽;他的魂,背了上万人的命,沉得,连那道往南的光,都托不起。
“止戈……”
他喃喃着,看着自己青黑的、一点点透明的手。
“爹,我没做到。”
他抬起头,最后望了一眼南边,望了一眼他这辈子,再没走回去的那条回家的路。
然后,他整个人,连同那点可笑的、害人的执念,一齐,在这片万人坑里,无声地,散成了一片黑灰。
黑灰里,只剩那把断了骨的白羽扇,和半片没烧尽的青衫。
风一吹,灰,也没了。
天亮了。
头一道日头,从东边的山梁上,照下来,照进了这片千人坑、万人冢。
满地的白骨,被晨光一照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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