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逃远,反倒叫那些手,拖着、拽着,跌跌撞撞,转回了落马坡的老战场。
黑烟,在一处最大的弹坑前,停了。
贺长戈转过身,铁面具已经只剩半边,那半张脸上,密密麻麻全是人脸,一只眼睛,死死盯住追来的周恒。
“娃娃。”
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却还端着那点可笑的温文。
“你追上来,做什么。”
“看你怎么死。”周恒站住。
“老夫,还不想死。”
他羽扇抬起,那扇骨,已经裂了。
“老夫这一身本事,这就要成的大道,就这么没了,太可惜。”
他半边脸抽了抽,露出一个诡异的笑。
“满坑的兵,没了;炼尸的阵,也没了。炼你做尸将,是不成了。”
“那就只剩下一条路。”
“你不是要送老夫一程么?”
“老夫,就借你这具纯阳的身子,再活一回。”
他猛地一抬手。
“夺舍!”
黑烟,铺天盖地,朝周恒压了下来。
这一下,他是真拼了命,连最后一口尸气,都点着了。
苏晚红影一闪,扑上去拦,却叫他袖中一道残符,重重震开,红衣又撕开一道口子。
“媳妇!”
周恒抬手,按住胸口的五雷钱。
可那枚月牙形的钱,黯淡无光,里头的雷气,早被他在沟里抽得干干净净,连一丝火星都榨不出来。
天蚕茧,还在怀里温养,裂着缝,唤不动。
黑云,压到了头顶。
那张爬满人脸的脸,近在咫尺,温温吞吞的声音,贴着他耳朵。
“多好的纯阳……”
“这身子,归老夫了。”
一只青黑的、冰冷的手,死死攥住了周恒的咽喉。
周恒被掐得喘不上气,眼前一阵阵发黑。
耳边,是那一千个、一万个亡魂的哭声。
他想起了满仓。
想起那个壮实的庄稼汉,跪在沟里,磕了三个头,说“锁,给娃戴上”。
想起了王大娘,在梁上,一遍一遍地应“哎,俺儿到家了”。
想起了一沟沟睁眼望天、回不了家的兵。
“我答应过,要把他们,一个一个,送回家。”
“我还没送完。”
“你这种把活人炼成兵的魔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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