定地看了他一会儿。然后她松开握着门把的手,朝他走了一步。楼道很窄,两人之间只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。楼明之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雨水味和某种极干净的皂角香,混在一起,像雨后的草木。
“那我们就查。”她说,“不管是许又开,还是别的什么东西。我师叔不能白死。”
楼明之低头看着她。昏黄的灯光从头顶落下来,把她的影子投在背后的墙壁上,细而长,像一柄未出鞘的剑。他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自己,在南京支队的办公室里,也是这样站在恩师的遗像前,对着一屋子沉默的人说:这个案子,我来查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明天开始。”
谢依兰退后一步,用钥匙拧开了房门。她走进房间,在关门前最后看了他一眼。那一眼里有太多复杂的情绪,像被雨水浸透的旧纸,沉沉地压下来。
“晚安。”她轻声说。
“晚安。”楼明之应了一声,转身下楼。
他没有马上回自己住的地方。从旅馆出来,他沿着小巷走到长江边。雨已经小成了牛毛,风却大了,江面黑沉沉的,浪头拍打着堤岸,发出一种低沉的、持续的轰响,像大地深处的脉搏。
楼明之在江边站了很久。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枚随身带着的青铜令牌,放在手心里。令牌上刻着篆体的“青霜”二字,字口里填满了暗红色的锈。二十年前,他师父追查一桩贪腐案,唯一的突破口指向镇江。师父临死前,手里紧紧握着这枚令牌,指甲都抠进了铜锈里。
他始终无法忘记那个雨夜。师父的尸体被人在一条暗巷里发现,身上没有明显外伤,后颈有一处极小的红点。
也是针眼。
楼明之攥紧了令牌。冰冷的铜面贴着掌心,像一块永远不会融化的冰。江风把他湿透的衬衫吹得猎猎作响,像一面悬在黑夜里的旗帜。
他忽然想起许又开的那句话:“这镇江,马上要死一个人。”
死了。只是死的人,比许又开说的要更早一些。
楼明之抬起头。对岸的灯火在雨中模糊成一片,像无数双窥伺的眼睛,隔江相望。而在那些眼睛之后,在镇江城纵横交错的小巷与旧楼之间,一张看不见的网,已经悄然收紧了。
他转身,往城市更暗处走去。
雨还在下。水珠从他额前的黑发滴落,一颗一颗,砸在青石板上,像永远不会停歇的鼓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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