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初三,朝廷的邸报送到广州知府衙门时,龚文正在后堂喝茶。他展开邸报只看了一眼,老花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——咸丰皇帝下旨,为筹措军费,各省开放捐纳,说白了就是朝廷公开卖官。上至道台下至知县,明码标价,童叟无欺。
何成局接过邸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,手指在“捐纳”两个字上轻轻敲了敲。他问龚文怎么看。龚文说朝廷这是被太平军逼急了——广西的兵饷拖了半年没发,长沙的城防银子被户部克扣了四成,两广总督徐广缙的奏折里几乎每篇都在要钱。朝廷拿不出银子,就卖官帽。
何成局点了点头。他对朝廷的财政困境不感兴趣,但对“捐纳”这两个字很感兴趣。他在广州经营多年,联市账上的银子够买好几个道台,但他不想给自己买官。他已经是正四品广州知府,再往上买就是三品以上的虚衔,花钱多、实权少,得不偿失。他想买的是手下人的官——梁铁海、郭海蛟、马六、方家的几个得力管事、联市的几个老商户,这些人跟着他出生入死,功劳苦劳都有,就差一个正经官身。朝廷既然开了捐纳的口子,他就名正言顺地给兄弟们讨个出身。
龚文想了想,说此事需要从长计议。捐纳虽说是公开的,但选谁不选谁、买实缺还是虚衔,都得仔细斟酌。买实缺意味着要离开广州到外地赴任,这帮人未必愿意去;买虚衔留在广州继续做事,朝廷那边又未必认账。
三月初六,何成局在知府衙门后堂召集了联市的核心成员。方世宏从潮州赶来,嘴上叼着烟斗,一进门就嚷嚷:“又要打谁?太平军还是洋人?”何成局等他坐下,才不紧不慢地把朝廷开放捐纳的事说了一遍。
方世宏瞪大了眼睛:“你让我们花钱买官?”
梁铁海放下手里的茶杯。他已经从梁敬斋手中接过梁家冶铁铺的全部产业,如今是佛山冶铁行会的会长,手下管着上千号工匠。他对捐官本身没什么兴趣,但跟何成局干了这么久,官府里的弯弯绕绕渐渐明白了几分——没官身,做事处处掣肘;有官身,很多事就名正言顺。
郭海蛟把手里的槟榔渣吐进垃圾桶:“我就算了。码头上的弟兄们叫惯了我‘郭三会’,突然叫‘郭大人’,我自己先笑死。”
何成局从秦舒云手里接过一份整理好的名单,平铺在桌上。名单是龚文草拟、秦舒云誊录的,每人名下都注明了拟捐品级、预估费用、以及捐官后的安排。梁铁海拟捐正八品县丞虚衔,郭海蛟拟捐从八品盐课司大使虚衔,马六拟捐正九品巡检虚衔,方家管事拟捐从九品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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