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中旬,京都进入汛期。连续几场大雨把梧桐叶洗得发亮,也把长安街两侧的排水沟灌满了浑浊的雨水。韩世清早上出门时,夫人往他公文包里塞了一把折叠伞,又在他左边上衣口袋里放了一小包纸巾。他站在门廊里换鞋,夫人从身后把他衬衫领口翻出来的标签塞回去,说今天有暴雨蓝色预警,早点回来。他说知道了。
秦铭发来的“认知完整性保护立法预研第一次专家论证会”议程草案是前一天下午到的。韩世清用了整个晚上逐条看完,在几个关键议题旁边做了标记。论证会定在六月底,议程分四个部分:神经科学基础、法律框架、伦理与国际比较、政策建议。每个部分都有对应的专家发言,秦铭在邮件末尾附了一句话——“韩部长,您的发言安排在第四部分,题目是‘从赋分制到认知完整性:教育监管实践对立法保护的启示’。时间是二十分钟。”
他把这行字看了两遍。二十分钟。他要在二十分钟里把过去几年做成的事情——赋分制从理论推导到政策落地、条例从草案到正式施行、非侵入式设备摸底调查从无到有——浓缩成一段能被法学家和伦理学家引用的论述。不是总结成绩,是为“认知完整性”这个概念提供来自教育一线的实证支撑。他拉开抽屉,取出速效救心丸。这瓶是上周新开的,又空了小半。他把药瓶放在桌面上,拧开瓶盖倒出几粒含在舌下。微苦的药味在口腔里缓缓散开,窗外长安街上,雨已经开始下了。
他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胸口的闷胀感最近发作的频率似乎在降低——不是因为身体好了,是因为他把更多的工作分给了方涵和秦铭。方涵现在负责赋分制部际协调的日常事务,秦铭接过了认知完整性立法预研的牵头工作。他以前觉得“放手”是退缩——是他父亲那代人在病床上被迫做出的无奈选择。现在他知道不是。放手是一种策略——把有限的体力集中在最关键的节点上。论证会是他必须亲自出席的节点之一,因为只有他能把赋分制的逻辑从头到尾讲清楚。不是因为他比别人聪明,是因为这条路是他一步一步走过来的。
他睁开眼睛,翻开面前那份议程草案,在“韩世清发言”旁边用铅笔写了一行字:“核心论点:赋分制保护的是‘不被技术优势碾压的权利’,认知完整性保护的是‘我还能不能是我自己的权利’。两者在逻辑上递进,在法律上互补。”他把铅笔放下,把议程夹进标着“论证会”的文件夹。窗外雨越下越大,长安街上的车流在雨幕中汇成一条缓慢移动的暗河。
同一天,布鲁塞尔。张薇站在欧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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