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晓微光穿破层层云层,洒落陈留县衙飞檐。一夜惊风骤雨尽数落幕,满城积压数年的阴郁浊气,被清晨的天光彻底涤荡。
县衙正堂大开,天光朗朗,平铺青石阶前。往日肃穆压抑的公堂,今日尽是浩然正气,律法昭彰,朗朗乾坤无所遁形。
街巷之间,天刚蒙蒙亮,闻讯而动的百姓便络绎不绝奔赴县衙。老弱妇孺、田间农夫、市井商户,扶老携幼,层层叠叠围立衙外。人人面带焦灼与期盼,数年隐忍在心的冤屈、压在肩头的苦难,都盼着今日官府秉公断案、除恶扬善。
自张氏把持陈留、勾结官府以来,这座县衙,许久未曾有过一次真正公允的审判。
堂内案台高阔,苏敬之正襟危坐,晨光落于绯色官袍之上,眉眼凛冽清正,周身宪官威仪凛然。
案桌之上,铁证罗列如山。
左侧是赵成书办亲笔供词、县衙数年篡改的税册田簿、一笔笔贪墨贿银的往来暗账,纸页层层叠叠,字字皆是蛀空吏治的罪证;
右侧是昨夜收缴的锋利短刃、二十名死士按指画押的认罪供状、张府豢养亡命、深夜行凶的实证,件件坐实豪强悖逆国法、蓄意杀人的重罪;
正中最醒目处,便是陈砚连日遍历乡野、逐户核实、亲手整编的厚厚卷宗。张氏霸占民田、逼死农户、盘剥商贾、打压良善的桩桩旧事,人证俱全,始末明晰,无可辩驳。
三重大证,环环相扣,铁桶一般,封死所有狡辩、所有抵赖、所有回旋余地。
衙役分立两厢,水火棍棒整齐列立,肃穆声威震慑满堂。堂下左侧,是面色灰败、身形瘫软的柳县令与早已魂飞魄散的赵成;右侧,一字排开,铁链缠身,立着张怀安与张氏一众核心族人。
一夜囚锁,昔日儒雅名士的体面、豪门族人的骄贵,尽数碾得粉碎。
张怀安发髻散乱,衣衫褶皱肮脏,双目布满赤红血丝,一夜之间苍老数岁。他垂首立在堂下,脊背佝偻,再无半分把持陈留数十年的雄霸气场,只剩无尽的颓败、不甘与癫狂。
他始终无法释怀。
自己盘踞一方数十载,操控县衙、拿捏官吏、威慑万民,翻手为云覆手为雨,何曾想过会落得满族被拘、基业倾覆的下场?更未曾想过,倾覆他百年张氏根基的,竟是一个无权无势、出身寒门的小小书铺士子。
恨意、悔意、不甘,万般心绪缠绕心底,啃噬心神,让他浑身僵硬,几欲癫狂。
苏敬之目光扫过堂下一众罪徒,声线沉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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