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留县衙正堂,肃穆沉静,檀香袅袅,压得满室气氛凝重如水。
大宋州县巡查自有定规,宪官抵境首日,不审案、不询民、不亲巡乡野,唯静坐衙署,通读一县卷宗、核对账册文书,以官府存档为根基,先立一地吏治初步论断。此法虽循旧制,却最能窥得官府施政疏漏,诸多州县官吏的藏私舞弊、敷衍塞责,往往最先暴露于笔墨账目之间。
此刻正堂之上,巡查御史端坐主位,一身绯色宪官官服浆洗得笔挺规整,腰间悬着一方鎏金御史腰牌,日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洒落,映得他面容愈发清正凛冽。此人姓苏,名敬之,供职御史台近二十载,遍历南北州县,平生最恶官吏徇私、豪强渔利,历年弹劾贪官劣绅无数,在朝堂之中素有“铁面苏宪”的名号。
自入朝以来,苏敬之从不信地方官吏口中的粉饰之词,只信白纸黑字的卷宗、有据可查的账目、百姓切身的实情。
案桌之上,堆积如山的文书卷宗层层罗列,户籍册、田亩簿、夏秋税赋账、历年刑案录、徭役派单底册,分门别类摆放整齐,皆是柳县令一早命人精心整理、反复核对、刻意修缮过的“干净文书”。
柳县令垂手立在侧首,腰背微躬,神色恭谨谦卑,目光却始终寸寸留意着苏敬之的神色变化,心底弦绷得紧紧的,不敢有半分松懈。赵书办立在县令身后半步,头垂得更低,双手拢在袖中,指腹微微发潮,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慌乱。
二人皆是深谙官场规则之人,心里清楚,这位苏御史最是细致严苛,寻常模糊疏漏或许能蒙混过关,可若是触及豪强勾结、赋税贪墨、冤案积压的核心弊病,稍有一丝笔墨破绽,便会被对方瞬间抓牢、顺藤摸瓜。
苏敬之并未急于翻阅卷宗,指尖轻轻拂过最上方一册《陈留县夏秋赋税总录》,目光淡淡扫过身侧二人,声音平缓无波,却自带一股震慑人心的威严:“柳县令,赵书办。本官沿途自汴梁南下,途经开封属县数地,周遭州县皆报近年流民渐少、田亩归耕、税赋充盈,唯独陈留地界,邻县多有传闻,乡间私田隐匿、大户兼并成风,民间积怨颇多。不知卷宗所载,是否与实情相符?”
一语落地,正堂之内瞬间静得落针可闻。
柳县令心头猛地一紧,面上神色却分毫未乱,连忙上前半步,躬身从容应答,字句斟酌、滴水不漏:“回禀大人,此乃是外道流言不实,以讹传讹罢了。陈留近年谨遵朝廷青苗、均税之法,下官日日亲理公务,督促胥吏下乡核田定税,境内田亩规整,赋税按期足额上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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