烟尘尽头,一骑金甲缓步而出。
李琚策马穿过层层阵列,马蹄踏过染血的枯草,甲叶在暮色中发出细碎的碰撞声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。
那张脸上没有得意,没有冷酷,没有胜利者的骄矜——只有一片沉静,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。
众人纷纷拱手,声音此起彼伏:“国公!”
李琚微微颔首,没有停留,一直策马行至场地中央。
他在李密的尸身前勒住马,低头看了一眼——那张脸侧在泥土里,眼睛还睁着,望着某个看不见的方向。
胸口的槊洞还在往外渗血,甲胄碎了大半。
他又转头看向旁边。
王伯当的尸身伏在地上,断刀落在手边,颈间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。
“李密割据河南,野心滔天,连年征战,祸乱中原。今兵败身死,是大势所归,乱世必然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没有从李密的尸身上移开。
“但他曾聚众护民、开仓济贫,亦有可取之功。功过,当分开论。”
他转头看向王伯当的尸身,语气缓了一分。
“王伯当一生纯粹,忠心无二。乱世之中,君臣相负者遍地皆是,唯独伯当,以死酬知己。此等忠义,世间罕见。”
他勒马转身,面朝众人,朗声下令。
“李密虽乱世枭雄,割据作乱,既往不赦。但念其曾据河南、保一方百姓——以诸侯礼厚葬,保全尸,入土为安。家属不诛、不囚,保全性命,迁居洛阳安置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王伯当以身殉主,忠义昭然。以大将之礼厚葬,立碑纪其忠。凡伯当亲随,尽数赦免。愿意归营者留用,愿意归乡者,发粮遣返。”
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跪在地上的瓦岗降卒,声音放平了几分。
“剩余瓦岗降卒,一概免死。有伤的就地医治,无伤者编入各营。既往恩怨,一笔勾销。”
旷野上沉默了一瞬,随即响起一片低低的叩首声。
那些瓦岗降卒伏在地上开始呜咽,把脸埋进泥里,肩膀在抖。
他们跟着李密打了这么多年仗,从瓦岗寨打到金墉城,死的死、散的散,到了今天,终于听到了一句“一笔勾销”。
李琚转头看向沉默伫立的单雄信,轻声道:“雄信,翟让旧冤、瓦岗旧恨,今日随李密一死,彻底了结。”
单雄信的身躯微微一震。
李琚继续道: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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