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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腰板挺得更直了,肩膀微微前倾,右手不自觉地放在了腰间,虽然他此刻穿的是浴袍,腰间没有剑。
“陛下想问什么?”
“赵括这个人,你了解多少?”
白起沉默了片刻。
窗外的月光照在他脸上,把那道从眉骨延伸到颧骨的旧伤疤照得格外清晰。
那是长平之战留下的,不是赵括砍的,是更早的战役,在魏国。
“赵括,马服君赵奢之子,自幼熟读兵书,论战谈兵,其父亦不能及。”白起的声音低沉,像是在念一份两千多年前的作战简报,“但此人纸上谈兵,不知变通,长平之战,赵王以赵括代廉颇为主将,末将闻之,大喜。”
“大喜?因为你觉得他好打?”
“是。”白起没有否认,“廉颇老将,知末将之能,坚守不战,末将无可奈何,赵括年少气盛,主动出击,正中末将下怀,末将佯败诱敌,赵括追击至秦军营垒,末将遣奇兵断其粮道,分兵两翼围之,赵军被困四十六日,粮尽援绝,士卒相食。”
他的声音依然平静,但陈澜注意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了。
“赵括亲率精锐突围,被末将的弩箭射杀,赵军群龙无首,四十万人投降,末将……”
他停了一下。
那个停顿很短,短到普通人根本注意不到,但陈澜注意到了。
“末将恐降卒反复,夜坑之,四十万人,一夜俱尽。”
房间里安静了下来。
阿红的怨气在空中凝固了,小灰躲到她身后,只露出半个脑袋。
林国栋如果此刻在场,大概会再次陷入“这班还能不能上了”的深度迷茫。
陈澜靠在椅背上,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发出微弱嗡嗡声的日光灯,沉默了很久。
“武安君。”他最终开口了,“你后悔吗?”
白起抬起头,眼中的黑色火焰微微跳动。
“末将是秦将,陛下的剑,陛下指向哪里,末将便斩向哪里,后悔与否,不在末将的考量之中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几分。
“但末将的剑,确实太重了。”
陈澜看着这个身穿酒店浴袍、头发还没干透的战国杀神,忽然觉得人类的情感真的很奇妙。
两千多年前,他一句话就能让四十万人灰飞烟灭。
两千多年后,他坐在酒店房间里,担心毛巾叠错了会被当成戴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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