什么都点不动。
那个声音在她的脑海里反复回响,像有人在空旷的房间里反复按下播放键:
“我能帮你。”
“需要我再帮你一次吗?”
“我能帮你。”
“再帮你一次。”
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口的。嘴唇动了一下,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,比她预想的要哑一些:
“你怎么帮我?”
五个字。没有讽刺,没有感激,没有任何情绪。就是一个问句,像在问“现在几点”一样平淡。
但江亦听到了。他听到了那五个字底下的东西,不是拒绝,不是接受,而是一种我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,你说说看又怎样的疲惫。
他的嘴角动了一下,没有笑,但也不是严肃。他拄着拐杖,从收银台前面转过身,走向靠窗的那排条凳。拐杖在地板上笃笃地响着,一下一下的,不紧不慢。
他在条凳上坐下来,把拐杖靠在旁边,把那两瓶水放在桌上,然后抬头看着苏漾。
“方便过来聊聊吗?”他说,语气像是在问一个很普通的问题,比如“今天天气怎么样”,“听完我再告诉你,我怎么帮你。”
苏漾站在原地,看着他。
这个见了几次面的陌生人,关东煮、拐杖、电动车、小公园的长椅、奶奶口中的“好心小伙子”现在坐在便利店的条凳上,用一种很随意的姿势靠着桌子。
他说要帮她。
苏漾不知道他想怎么做,不知道他是什么人,不知道他凭什么说出“我能帮你”这四个字。
也许是个骗子,也许只是听了她的故事之后一时冲动说出的场面话,明天就会忘得一干二净。
但他说了。
三年了,没有任何一个人说过。
苏漾想了一下,大概想了两秒钟。然后她走过去,在条凳的另一端坐下来,和江亦隔了一个人的距离。不远不近,刚好够说话,刚好够不用看对方的脸。
她坐下来之后,没有说话。不是不想说,是不知道从哪儿说起。她的故事像一个被揉成一团的纸,她想把它展开,但每个褶皱都叠在一起,扯开一个,另一个就皱得更紧了。
江亦没有催她。他拧开自己那瓶水,喝了一口,然后拧上盖子,放在桌上,安静地等着。
便利店里的白炽灯照在两个人之间,把条凳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冷柜的压缩机又震了一下,嗡嗡的声音在安静的店里回荡了好几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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