细木条加固了机翼的根部,防止再断。
第三次试飞。模型飞了十二米,落在地上,机翼没断。
“十二米!”保罗跳了起来,“科恩先生,您看到了吗?十二米!”
雅各布站在旁边,笑了。“看到了。十二米。”
“下次要飞二十米!”
“好。你飞。我看着。”
保罗抱着那个模型,在空地上跑了一圈。他的脸上全是汗,但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。
莱奥站在那里,看着保罗跑,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。父亲带他去军营,让他骑那匹退役的老马。他爬不上去,父亲把他抱上去。他坐在马上,害怕,但不敢说。父亲站在下面,看着他,笑了。
那是他最后一次看到父亲笑。
“莱奥叔叔,您在想什么?”保罗跑过来。
“在想我父亲。”
“他怎么了?”
“他死了。打仗死的。”
“您想他吗?”
“想。但想也没用。”
保罗低下头,看着手里的模型。“有用。想了,就知道他还活着。在心里活着。”
莱奥看着他,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光——不是月光,不是灯光,而是另一种光。
“保罗,”他说,“你以后会成为一个很好的父亲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会记得。记得的人,不会让孩子害怕。”
保罗不懂。但他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。
八月下旬,伊洛娜的第七篇报道发表了。标题是《工厂主的儿子》。
她写了工厂主儿子的日常生活——早上喝牛奶吃面包,上午学拉丁文,下午骑马,晚上弹钢琴。她写了童工的日常生活——早上四点半起床,五点进工厂,中午吃一块黑面包,晚上七点回家,倒头就睡。
她写道:“工厂主的儿子在学拉丁文。童工在学怎么不被机器吃掉。拉丁文能让人变聪明。不被机器吃掉,能让人活着。谁更需要活着?”
报道发表后的第二天,伊洛娜收到了一封来自工厂主协会的正式信函。信上说,他们愿意“捐”一笔钱给报社,用于“改善办报条件”。条件是,伊洛娜停止写关于工厂的报道。
伊洛娜把信拿给韦伯看。
“你怎么想?”韦伯问。
“我想把这封信发表。”
韦伯沉默了几秒钟。“你疯了。发表了,他们真的会动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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