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胤能感觉到那种打量——不是好奇,而是审视。一个寒门士子对皇权的天然敬畏,混杂着对眼前这个落魄皇子的怀疑和评估。
“殿下为何来此荒庙?”陆文渊问,语气谨慎。
“来找人。”周胤说,“找一个懂算学、懂格物,能帮我治水修渠的人。”
陆文渊沉默了片刻。
庙外风声呼啸,卷起枯叶打在门板上,发出噼啪的声响。庙内,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旋转。
“殿下说笑了。”陆文渊终于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,“北荒郡乃绝地,无水可治,无渠可修。况且……草民不过一介寒门,屡试不第,游历至此盘缠用尽,只能靠替人写信抄书换些粗粮糊口。何德何能,敢言助殿下治水?”
他说得很慢,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周胤听出了那份不甘。
也听出了那份怀疑——对他这个落魄皇子的怀疑,对北荒郡这片绝地的怀疑,甚至对“治水修渠”这个说辞本身的怀疑。
“无水可治?”周胤反问,“北荒郡东有黑水河,虽水量不大,但四季不涸。西有地下暗河,掘地三丈可见水。北面山中有泉眼,只是无人疏导。你说无水?”
陆文渊怔了怔。
“至于绝地……”周胤转身,看向庙外荒凉的街道,“土地贫瘠,是因为肥料不足,轮作不当。民智未开,是因为无人教化。流民遍地,是因为无业可依。这些,都是可以改变的。”
他转回身,看着陆文渊。
“我需要懂算学的人,计算水渠走向、坡度、流量。需要懂格物的人,设计水车、改良农具、规划工坊。需要能做事的人。”
陆文渊的嘴唇动了动。
他的目光从周胤脸上移开,落在木板上那些炭笔线条上。那些他画了又擦、擦了又画,推演了无数遍的图形。那些在别人眼中“奇技淫巧”、“不务正业”的东西。
“殿下……”他声音干涩,“为何找我?”
“因为你在画这个。”周胤指了指木板,“因为你在思考如何利用水力。因为你在无人问津的破庙里,还在推演这些‘无用’的东西。”
他顿了顿,加重语气:“而我,需要这些‘无用’的东西。”
陆文渊抬起头。
他的眼睛很亮,亮得有些刺眼。
“殿下可知,士农工商,工匠之术乃末流?”他问,声音里带着试探。
“我知。”周胤点头,“但我也知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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