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靠近黄天城,人声越盛。
城外工坊区已经醒了。
晨钟一响,各坊工匠陆续进出。
穿灰布短褐的汉子扎着袖口,腰间挂木牌,三五成群往各自坊门走。
烟囱冒着黑烟。
铁匠铺里有锤声。
木器坊门口堆着刚刨好的木板。
马车一辆接一辆。
运煤的,运木的,运豆油的,运布匹的,在官道旁排出长队。
小贩也多。
挑担卖热饼的。
推车卖豆浆的。
卖豆腐脑的。
卖木勺竹筐的。
还有支着小灶煮抄手的。
锅里白汤翻着小泡,热气往上冒。
这烟火气扑面而来。
有那么一瞬间,张皓脑子里冒出前世县城边上的清晨。
老家镇口那条路,仿若隔世。
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。
张皓扫了一圈,挑了个热气最足的摊子坐下。
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,背有些驼,手脚麻利。
他抬眼看了看张皓。
光头,道袍,脸上还有一道淡红痕。
长得像极了大贤良师,但没人敢往大贤良师那边想。
大贤良师出门,哪次不是亲卫开道,文武随行?
谁能想到陛下会剃了个光头,一个人蹲路边吃抄手?
老汉只当他是哪来的番僧。
“客人吃啥?”
张皓压了压已经没有的道冠,发现压了个寂寞,只好放弃。
“抄手一碗。”
老汉问:
“加豆酱不?”
张皓眼睛亮了一点。
“加。”
老汉手一抖,舀了半勺豆酱进去。
“师父口重?”
张皓看着那点豆酱,心里叹气。
“能。”
老汉又道:
“要多放盐,得加一文。”
张皓掏钱。
“加。”
不多时,一碗抄手端上来。
汤清,皮薄,馅少。
里面包着豆腐碎和一点肉末。
汤面飘着葱花和豆油,香是香,却差了点东西。
张皓舀了一口汤,表情有些复杂。
淡。
哪怕多加了盐,也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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