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,通州江面上铅云低垂,黑压压的连成一片,眼瞅着就要灌下一场暴雨。
秋风带着江水土腥气,顺着半开的窗棂,直往水程堂的内堂里钻。
许无忧半躺在太师椅上,双腿随意的架在紫檀大案边缘。
他左手盘着两枚包浆的和田玉核桃,右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拨弄着案上一架紫檀木算盘。
大案正中,摊开着一本大开本的南下船期册。
吱呀一声轻响,老账房老周轻手轻脚的闪进屋。
他放轻脚步走到大案旁,从肥大的袖管里摸出一张叠的方方正正的纸条,顺着桌面推到许无忧手边。
“堂主,银账房那边的暗哨递出来的。”老周刻意压低了声音,嗓子有些发紧。
许无忧停下拨算盘的手,指尖夹起薄笺抖开。
纸上只有寥寥几行小字,墨迹还透着新。
他目光一扫,哼了一声,发出一声冷笑。
“连着三个晚上,子时以后,银账房后院的角门开了十二次。”
许无忧将薄笺拍在船期册上,手指在几条记录上点了点。
“每次都是黑布蒙面的骡车,车辙印深的能陷进半个车轱辘。老周,你说这装的是什么?”
老周半低着头,小声回话:“回堂主,那车辙的深浅,除了石头,就是现银。看这架势,至少得有十几万两。”
许无忧将薄笺与船期册并排摊平,骨节分明的手指顺着册子上的墨迹往下滑,直接点在其中一行上。
“空着船却往下沉,还要逆水南下。”许无忧随口说道。
“通济漕会名下的镇海号和破浪号,这几天突然以修补船底为借口,清空了舱里的粮食。结果到了夜里,吃水反而深了三尺。陆文昭这是急着要搬家啊。”
站在一旁的胖鱼,一双牛眼瞪的溜圆。
他直愣愣的盯着那两张纸,感觉自己脑子还是转不过弯来。
尽管堂主这种手段也不少见了,但是还是连连觉得惊奇。
堂主这几天连水程堂的门槛都没迈出去过一步啊!
天天不是喝茶就是听曲儿,怎么这姓陆的哪天晚上搬了多少银子、走了哪条道、甚至连用什么船装,堂主都算的清清楚楚?!这简直是活见鬼了!
“堂主,您这是开了天眼啊!”胖鱼激动的直搓手,“那姓陆的酸儒自以为做的天衣无缝,哪知道早被您拿捏的死死的!堂主,咱们这波是不是直接带弟兄们去把他的船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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