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更天的更鼓刚敲过两响,镇北关总兵府的正堂里便亮起了彻夜不熄的油松火把。
堂内两侧列着两排披坚执锐的甲士,肃杀的血腥气将这夏夜的燥热压住。
大乾北境中路全副的家当,今夜都聚在了一起。
副将赵横、东路参将、镇城守备、监军御史、督粮道,连同几个面色灰败的赞画文吏,皆是正襟危坐。
堂下左首,立着新晋游击将军许战。
而这满堂铁甲的右首客座之上,只端坐着一袭素衣的钦差许清欢。
总兵铁兰山大步流星地从后堂踱出,满是老茧的大手一挥。
三封盖着火漆的八百里加急边报,被掷在堂中央的巨幅沙盘上。
“赫连王庭拔营了。”
“大汗阿史那宏放亲征,右谷蠡王随驾,七万铁骑已出统万城。估摸着有一万游骑正朝咱们镇北关外三十里探路。”
满堂皆惊,连平日里自诩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另一位监军御史,嘴角也忍不住抽搐了一下。
大乾今岁漕粮充盈,京畿太平,镇北军十万精兵枕戈待旦。
若是秋高马肥之时来犯尚能理解,可如今正是七月三伏。
草原上的马未贴秋膘,马力最弱,赫连人凭什么在这等毫无胜算的时节倾国南下。
兵家大忌,反常即妖。
铁兰山环顾四周,那双虎目最终落在了客席的许清欢身上。
许清欢没有去接那沙盘上的军情,只是静静地望着堂外化不开的夜色。
“百年前白狼河一战,大乾十万男儿血染冰河。”
她轻启朱唇,语气中听不出悲喜,却透着一股叫人骨髓发寒的厚重。
“那一场国运之争,两边都流干了血,胜负未决,这笔账就这么挂在长城墙头,挂了整整一百年。”
堂内的呼吸声齐齐为之一滞。
“今夜这七万铁骑叩关,或许是百年血仇的了断,或许只是史书上又添了一笔新债。”
“百年前的赫连与大乾,本就该有这一战,躲不掉,逃不开。”
“此乃天命。”
满堂武将听得悚然动容,百年血性被这轻飘飘的两句话硬生生挑了起来。
许清欢收回目光,素白的手指轻轻叩了叩椅边的茶案,将那虚无缥缈的天命放进了场子里。
“天命是这么写的,但底下办事的人,却是被逼上绝路的。”
她盯着沙盘上代表赫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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