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就像槐香小馆后厨里那锅永远温着的棒骨高汤,不紧不慢地往前滚着,不沸不腾,却在日复一日的咕嘟声里,熬出了愈发醇厚的烟火香气。
自从那日从师傅谢明志的院子里回来,初夏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漫进了蓉城。江霖的日子依旧是从前的模样,却又悄悄变了些味道。每天清晨六点,他准会准时醒过来,先给身边的心玥掖好被角,再轻手轻脚地去儿童房看看念念,然后扎进厨房,给妻女做上一顿热乎的早饭。吃过早饭,和心玥一起把念念送到幼儿园,再开车去槐香小馆,一待就是一整天。
只是从前的他,进了后厨就像上了弦的钟,从备菜到掌勺,从午市到晚市,几乎脚不沾地,眼里心里全是灶台、炒勺、食材,身上总带着一股卸不掉的疲惫。可现在不一样了,老方带着林默把后厨的主勺担子接了过去,大师兄陈敬东把卤味档口守得稳稳当当,小师妹的小吃档口生意红火,前厅的小周、王秀姐和传菜的小李把堂食打理得井井有条,根本不用他操半点心。
他大多时候就坐在前厅靠窗的位置,跟熟客们喝喝茶聊聊天,偶尔去后厨看看老方教林默练刀工,或是去大师兄的档口帮着卤料,再不就被小师妹拉着尝她新调的糖水配方,日子过得清闲又踏实。只是那双总是落在灶台和食材上的眼睛里,少了几分常年颠勺的疲惫,多了几分藏不住的期待。
他期待着那场师傅托付给他的川菜界商谈宴会,更期待着能在这场行业盛会里,遇到一个合心意的徒弟,能把师傅传给他的这身川菜手艺,完完整整地传下去。只是这份期待里,也藏着几分说不清的局促——他这辈子,大半辈子都扎在后厨里,跟油烟、食材、炒勺打交道,最不擅长的就是这种人来人往的应酬场面,更别说这种全是行业前辈、商界大佬的高级宴会了。
闲暇的时候,他总会靠在槐香小馆后厨的门框上,看着林默站在案板前,被老方骂着手抖也要咬着牙练刀工,就会想起当年的自己。想起寒冬腊月里,自己把手泡在冰水里冻得通红发麻,拿出来切土豆丝,切得粗细不均被师傅一脚踹在凳子上,骂他这点苦都吃不了趁早滚蛋;想起三伏天里,围着烧得滚烫的灶台练翻锅,一锅沙子翻一下午,胳膊肿得连筷子都拿不住,也没喊过一声苦。
那时候总觉得师傅太严,太狠,可现在才明白,没有当年那股狠劲,就练不出这身能立住脚的手艺。所以每次跟老方打趣的时候,他总说,等自己收了徒弟,只会比师傅当年更狠,严师才能出高徒,这话从来都不是说说而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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