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一根绳子,麻的,很旧了。它曾经系在一口井的辘轳上,每天被放下去,提上来,放下去,提上来。绳子被水浸过,被太阳晒过,被手攥过。有一年大旱,井快干了,打上来的水只有小半桶,浑浊浊的。村里的人说,井底下有一盏灯。很小的,花瓣形的,青铜的。灯亮了很多年,后来灭了。灭的时候,灯身轻轻一震,绳子晃了晃。绳子的纤维里,钻进了一缕光的丝。光丝很细,看不见,但绳子知道。
有一个孩子,到井边打水。他摇着辘轳,绳子一点一点放下去,桶碰到了水面。他提上来,桶里只有小半桶水,浑浊浊的。他趴在井沿上,往下看。井底黑黑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他问爷爷:“井底下真的有灯吗?”爷爷说:“有。它灭了,但它的光还在。你打上来的水,就是它的光。”孩子捧起一捧水,水是凉的,但他觉得,手心有什么在亮。不是水亮,是那种感觉。他把绳子攥在手心里,绳子糙糙的,但他觉得,里面有一根丝,细细的,暖暖的。他笑了。
很多年后,那个孩子长大了。他离开了村子,去了很远的地方。他见过很多绳子,尼龙的,滑滑的;棉的,软软的;钢丝的,硬硬的。但他最喜欢的,还是那根麻绳。它不滑,不软,不硬,但它有一根光丝。他老了,回到井边。井已经干了,辘轳也朽了,绳子还在,挂在钩上,被风吹得晃来晃去。他摸到绳子,攥在手心里。糙糙的,但他觉得,里面有一根丝,细细的,暖暖的。他笑了。他知道了,绳子等了他一辈子。他来了,光丝就亮了。他攥着,它就暖了。
他解下绳子,盘成一盘,带回家。他把绳子挂在墙上,每天看看。他老了,死了。绳子被他的孙子拿走了。孙子把绳子系在晾衣绳上,晾衣服。衣服晒干了,收下来,摸着暖暖的。孙子知道,那是绳子里有光丝。他把绳子传给自己的孩子。一代一代,一绳一绳。绳子越来越旧,麻线一根一根断,但光丝不断。每一代人都能从绳子里摸到那根细细的、暖暖的丝。
后来,绳子断了,麻线散了,光丝飘了出来,落进了风里。风把它吹到田野,吹到河流,吹到每一个人的衣领里。有人觉得衣领上有什么东西,痒痒的,摸一下,什么也没有。但手心,暖了。
有一个孩子,在风里跑,觉得衣领上有什么东西,痒痒的。他伸手摸了摸,什么也没有,但手心暖了。他笑了。他不知道,那是绳子的光丝。它等了他很久,等到了。他感觉到了,它就亮了。他笑了,它就暖了。
后来,后来。后来的后来。有一个早晨,太阳升起来,光照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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